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，看老板娘把面团甩在案板上，哐当一声，惊得旁边打盹的橘猫跳起来，爪子在铁皮桶上抓出几道白痕。“还是老样子？”她头也不抬，手里的擀面杖转得飞快，面粉簌簌落在围裙上。我应了声，目光扫过蒸笼里冒出的白汽，突然想起上周三，也是这个点，穿校服的小姑娘蹲在摊位前，捧着碗豆腐脑吃得鼻尖冒汗，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，露出半截画满涂鸦的课本。 “您的葱油饼。”老板娘递来油纸包，饼皮酥脆，芝麻粒在晨光里闪着微光。我咬了口，烫得直吸气，却听见身后有人喊：“阿姨，能借个火吗？”转头看见穿工装的男人，安全帽上沾着水泥灰，手里攥着半截红塔山，烟盒被揉得皱巴巴的。老板娘从围裙兜里摸出打火机，男人凑过去时，火苗猛地窜起，照亮他眼角的皱纹——和上周帮我家修水管的老张头一模一样，都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印记。 “您这饼，比老张头修的水管还结实。”我半开玩笑，男人愣了下，随即咧嘴笑了：“他是我堂哥，昨儿还念叨，说东头王奶奶家的马桶又堵了。”说话间，早餐摊的塑料凳上陆续坐了人：穿睡衣的大妈拎着保温杯，和隔壁遛狗的大爷讨论菜价；戴眼镜的上班族盯着手机，拇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，豆浆顺着杯沿往下滴，在瓷砖上洇出深色痕迹；穿红裙子的姑娘坐在最角落，面前摆着空碗，却盯着蒸笼发愣，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——我猜她大概刚和谁吵了架，或者错过了某班地铁。 老板娘擦着桌子，突然说：“昨儿夜里下暴雨，我起来收摊，看见对面楼有个姑娘趴在窗台上哭。”她指了指远处的高层，“灯亮到三点，今早我特意多蒸了两笼包子，想着她要是下来买，就塞个茶叶蛋。”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某扇窗户的玻璃上还贴着褪色的福字，边缘被雨水泡得卷了起来。这时，穿红裙子的姑娘突然起身，从包里摸出五块钱放在桌上，转身时碰翻了醋瓶，褐色的液体顺着桌沿往下淌，像条蜿蜒的小河。 “慢走啊。”老板娘喊了声，姑娘没回头，只抬手挥了挥，红裙子在风里飘成一朵云。我低头喝完最后一口豆浆，听见身后有人说：“这天气，说变就变。”抬头看天，原本晴朗的蓝被几片灰云啃得斑驳，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。